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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往事云烟(大结局) (4)

作者:沐流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无聊?”

    碰到萧默珩的手时,张良有些紧张的居然屏住了呼吸,十指相扣的随着动作渐渐拉近。

    “初学者的‘Z’字步法,很简单吧。”

    “这些东西,我以前都没接触过,现在试试还挺有意思。”

    “以前在体育课上学到的,其实我也只是会一点点。”

    张良不时的低头望着两人相错纠缠的步子,他在不觉中就增加了力道握紧了萧默珩被自己抓在手中的手指。现在整个剧场里都空荡荡的,只听见他们的鞋子和地板的摩擦声,还有几句不多的交谈。

    番外三 冬之蝉05

    或许是因为太安静了,紧张之下张良还是记错了步子的踩到了萧默珩穿着白色帆布鞋的脚尖。但对方一下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步子,萧默珩嘴里哼唱的曲调却丝毫不乱,还夹杂了些爽朗的笑意。

    “这是什么歌?你哼的是什么。”

    萧默珩一直专注着脚下两人的步伐,一点也没有发觉张良此时发问的眼神。

    他回答说:“《月亮河》,很老的曲子了,你肯定不喜欢。”

    “不,我喜欢!我喜欢。”

    张良曾经听过一首歌里唱的,四十岁以后听歌的女人很美。

    只是这一刻,听着萧默珩随性哼唱着的柔缓曲调,看着他额前因为舞步而轻轻晃动的碎发,注视着他脸上任何一时表情的细小变化。张良觉得,这个人真的是很美。不是漂亮或者好看,而就是一种纯粹的美,无关于性别或者外貌的,就他哼着的老歌一样缱绻醉人。

    张良想,如果这世界还有那一份唯一值得去保护的美丽,就一定是在这里。

    在他的心里。

    七年,只是一个开始,七年,只是一次试炼,七年,像是一场轮回。

    蒙恬就是知道,那一场迅速而近乎惨烈的恋慕,决不会就此结束。

    “开这么快的车,你什么名字?”

    这时候局子里值班的人很少,一个个都没精打采的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正在想办法消磨夜晚漫长的时间。

    “我叫李西垣。”

    “怎么写?”

    “木子李,西边的西,墙垣的垣。”

    前面的年轻警员正低头心不在焉的做着笔录,他时不时的喝着可乐,嘴里叼着的塑料吸管随词语颤动着,这人虽然嗓音有些嘶哑但音色听上去竟有几分不明的诱惑。

    “之前有案底吗?”

    “有,但18岁以前的都清了。”

    “你还是少年犯?是因为打架吧。”

    李西垣看着前面的人玩味的笑了,“杀人。”

    “杀……杀人!你?”扶苏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他难以置信的抬起头,表情僵硬的望着一脸平静的李西垣。

    “怎么,不像吗?”

    扶苏打量着前面这个只是因为严重超速被扣下来的青年,扶苏这因长期熬夜而形成的黑眼圈却让他一双向上挑起的凤眼更加惹人注目。

    “废话,乐像不像杀人犯跟我有什么关系。”抱怨的说了这么一句,扶苏又低下了头。

    “是七年前的事了,当时我在PUB外面遇到了一个人,他看上去才刚成年的样子,明明是要找‘男公关’但又不敢进去,所以就跟着我到了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

    “喂喂,知道吗?自己拉客的话你那就是无证经营,我说你到底几岁啊。”

    “当时是16岁来着,那一晚可是我的第一次。不过那小子真是不错的家伙,他一个多小时能来三次,不过后来我才发现,那人原来还是个警校的学员。”

    听到这一句,扶苏手中的笔已经停下来,他低着头没有了任何动作。

    “当时我拿了他的学员证,本来想趁机敲一笔来着。”

    “难道……你杀了他?”

    扶苏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可他还是故作镇定的保持着自己不恭的游戏语调。

    “呵,你能猜到吗?那个学警,原来叫扶苏。”

    “你给我闭嘴!”

    扶苏把笔摔在了桌子上,感觉到身边同事投来的惊讶目光后他才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慢慢的坐回了座位上,这时,扶苏终于开始认真的看着李西垣。

    “你是谁?你到底要干什么?”

    “怎么,忘记了?你当时跟我说的,‘我不做未成年’。”

    “你……是你!”是当时跟在他身后进巷子的那个孩子?本来扶苏当时对那孩子也是有些兴趣的,但知道那人才16后,也就不好意思下手了,转而去找了另一个拉野客的,但谁知道那人发现了他是学警后,竟然拿着证件来要挟自己。

    当警察是扶苏从小就有的梦想,如果被警校知道这件事,他这辈子也就做不了警察了。

    “你都知道什么?”扶苏的瞳孔开始放大,他刻意放低了声音,深褐色的眸子里写满了恐惧。

    而这时李西垣却回道:“阿sir,我很忙的,就不跟你闲聊了。”

    “你站住,站住!”

    扶苏一把拽住了李西垣的衣服,一下就把人硬扯回了桌边的位置。

    “怎么,要强制拘留?阿sir,你这是可是犯法的。”

    他们隔得如此相近,以至于双目对视下可以看到彼此瞳孔间的放缩。这一刻,扶苏才真正记起来,李西垣……这个原本只在自己生命中一晃而过的人,那个时候……那个少年的眼神,也是这么的自信得让人害怕。

    “扶苏,我劝你,这种事情不要有第二次。”

    扶苏渐渐松开了手上的力道,看着那个不再陌生的身影渐渐远去后,他才注意到桌上多出的一张便条,上面简单的留下了一串数字还有一个地址。

    扶苏早就知道,不管已经过了多久,自己的罪,终归是要还的。

    就是这个地址了,这天下班后扶苏就按着纸条上写的来到了这里。

    电话那头李西垣的声音传来:“三楼,左边的那间。门开着,进来的时候关一下。”

    “我知道了。”

    扶苏已经换下了制服,他穿着一件普通的小号灰色T恤,紧身的低腰牛仔裤严丝合缝的贴着皮肤,好凸显出他腿部均匀的线条。

    李西垣住的是一个简单的两人式公寓,客厅里酒柜上幽兰色的灯还亮着,这里光线很暗,扶苏也看不这房子的布置只能看清地板上散落着的衣物。扶苏忍着没有出声,他贴在左边的房门门后,他本来想先靠着门边听听里面的动静,没想到这房门根本就没锁只是轻轻合上了,所以这门顺着扶苏靠过来的力道就被推开了半边。

    “来了?”

    扶苏曾经事先设想过很多来这里的场景,敲诈还是威胁什么都有,只是这一刻,扶苏已经完完的愣在了门口,双眼发直的看着前方。这下的李西垣是真的什么都没穿,他就那样赤裸着轻靠在狭长的格子窗边,神色有些迷离的不知是在看着什么。这一时,从李西垣指间夹着的香烟处升腾起一缕缕烟雾,这样的烟尘慢慢笼罩着他身体。

    扶苏完愣住了,李西垣这样优雅的姿势就像极了在西方油画中经常出现的那个人,那个在希腊神话中扶苏唯一记得的名字……阿波罗。

    “扶苏,这么快就有反应!你都多久没上了?难道七年前那一次以后,再也没有过了吗?”

    扶苏看着自己裤子下面已经胀起来,他低声骂了一句‘shit’,扶苏惊慌失措的收回目光后,就转身开始往门外走。

    “阿sir,怎么你还会害羞吗?要不要喝一杯?”

    “我来只是想弄清楚,那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天晚上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没想到扶苏一回头,上唇正好轻轻擦到了李西垣手中端着的高脚杯,他隔着杯底沉红色的流转液体,看着那人在杯身后被玻璃扭曲的五官时,扶苏不禁用手抓住了身后的门把。他在克制着自己的冲动,但其实这种时候,男人都通常只用下半身思考。

    “你想要什么?我没什么存款的,我在警局也只是一个小警员。”

    “可我要的是所有你给得起的东西。你的现在,还有,将来。”

    “混蛋,你耍我!”

    扶苏习惯性的伸手拽向李西垣衣领的位置,他摸到了那人随呼吸律动的锁骨,那人的皮肤上带着丝丝薄凉的汗液。扶苏回过神来想缩回手时,却被李西垣紧紧的抓住了。

    “怎么?阿sir,你生气啊。”

    “李西垣,我警告你老实点,否则……”

    扶苏用力挣脱着,他这一反抗反而被李西垣借力压倒在身后的门板上,只听见一声脆响,那门已经被锁上了。扶苏的眼神里满是戒备,他不敢有一丝懈怠的抬头看着正压在自己身上的李西垣,扶苏所有的理智正在被身体中那一点点苏醒的躁动一点点消磨殆尽。

    “阿sir,你是不是也想杀了我,然后把匕首插进我**里最后丢进垃圾箱?”

    “混蛋!”果然,这个人那天晚上什么都看到了,李西垣在被自己拒绝后竟然跟着他到了那条巷子里,看到自己跟那人交欢,最后还看到了他杀人!明白过来的扶苏觉得不寒而栗。

    “你要报复我?就因为我说不做未成年,就因为我那一晚拒绝了你?”

    “阿sir,我没这么无聊吧。”

    扶苏一时松解,李西垣就一推肩头的把他甩倒在后面的一张双人床上。床头墙壁上亮着的几根灯管发出一丝丝幽蓝色灯光,这光线打在李西垣的侧脸上,让他的笑容显得更加莫测。

    “李西垣,你这是在干什么?你是要报复吗?为什么这七年不来非要等到这个时候?”

    “报复?阿sir,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李西垣说着便靠近了跪坐在他身上,言语间还用手指勾画着他眼窝上细挑的眉毛。

    “阿sir,你当年在警校不是很拽吗?都是学警了还是改不了要逛夜店。做哪一行都不容易,人家拉个客忙乎一晚上才不过几十块而已,他也不过是说说想吓吓你,你当时给他一点钱把证件拿回来就得了,没想到你最后居然就把人家杀了!幸好我当年站街的时候没发现你是个学警没有对你死缠烂打的,要不那晚死的那个公关岂不是我。”

    “李西垣,你都看到了,你那时候就在旁边看着我,对不对?对不对!”

    看着这人因为恐惧而变形的脸,李西垣才满意的牵起了嘴角。

    番外三 冬之蝉06

    这一刻,李西垣心中有种难以言喻的快感,这七年里,因为扶苏,自己在那个不见天日的活地狱里度过的七年。其实,李西垣在这七年中的每一天每一秒都在想象着扶苏这样的表情,他想着扶苏能伏在自己身下,想着扶苏的整个视野中只有自己的这一瞬间。尽管,那只是因为恐惧。

    “对,我都看到了,看到你怎么脱下裤子让他给你吹箫喽。”

    “你知不知道,我没想杀的是他在威胁我的,那个混蛋最后偷了我的证件威胁我!那是他的一个陷阱,完是一个意外!”

    “是啊,那个混蛋一开始根本就不知道你是学警,都是因为看到了你掉出来的学员证,有你这样的脑子吗?出来嫖的还他妈的带着证件。扶苏,你这是活该啊,学警杀人而已嘛,活该你这七年都胆战心惊的过!”

    听到这些,扶苏本来紊乱的呼吸在这一时居然平静了下来,他用力抓紧了身边的蓝色被褥,当他看到李西垣身上突显出的几处伤口时,也就彻底断了那愈见强烈的欲念。

    “是啊,是我杀人了,不管怎么样,他都已经死了。我知道,这种事……无论怎么躲也还是会找上门的。明天我就会向上面交代一切,不用你费心。”

    “交代什么?都七年了你这个杀人犯还什么事都没有,你还真以为死的是个人渣警察就会不闻不问吗?呵,你什么脑子,居然还是个警察。”

    扶苏皱了皱眉,“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真是猪脑子,还记得吗?我是少年犯,杀人而已嘛。”

    “你……你说什么?”

    李西垣毫不在意的摇了摇头,顺势也躺倒在床上,躺在扶苏身边让他枕着自己的手臂。

    “你,难道是你帮我顶的罪?因为这件事情你把自己送进监狱?李西垣,你……你真是疯了!那时候你还不满16岁,你……你那时候甚至都还不知道我的名字!你真是,真是……”

    “真是爱惨了你吗?扶苏,能不能不要像个八婆。”

    一时之间房间里没有了声音,李西垣出神的看着天花板,当他准备给自己再来一根烟时才感觉到身边微微的抽动,这是顺着他肩膀传过来,并且越来越强烈的。

    “扶苏,你干什么?抽筋啊,要不要这么差劲,我还什么都没做呢你一个条子就使劲抽筋!我说你……”

    等李西垣偏过头来看时,他才发现扶苏的脸上早已经湿了一大片,这人明明就是想大声的哭还偏偏强忍着。

    “扶苏,我不过就是帮你顶了个罪自首了而已,我进去最多就呆个几年你进去了可没这么简单。你不用感动,你想想自己有拜托过我吗?我只是自己想那么做,于是就真的做了,这是我李西垣的事,跟你连个毛的关系都没有。”

    “李西垣,我会还你的……我会用我能给得起的一切,我一定会的!”

    “呵,扯淡,你们条子说的话都是狗屁。”

    李西垣看着他轻轻的笑了,在扶苏伸过手来和这人十指相扣时,他也回应着握紧了扶苏的手指。这下,李西垣起身时不是要拿柜子上的烟,而是按下按钮关掉了房间里所有的灯。

    其实要说爱,从开始都只是一种感觉,就跟李西垣在那条新闻上的那么多警察里一眼就认出扶苏时一样,游乐场的一场爆炸,没想到竟然让李西垣找回了这个自己用一分钟就爱上并且为他坐了七年牢的人。李西垣当时的想法很简单,他不能让这人进监狱,所以他自己去了,而他也没想到七年之后还会找到扶苏。

    没想到,这一段开始于七年的曾经终于也能继续,但同样也没人会知道……这份开始于一分钟的爱恋能保持多久,或者说能保质多久。

    李西垣是个再简单不过的人,他想……爱了,就是爱了。其他的一切就都成了狗屁。

    这一天,张良跟萧默珩在那剧院里呆到了很晚,张良给那人留下了自己的号码,但张良不敢肯定萧默珩会不会打来。那人这么腼腆,应该不会吧。这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张良看着那来电号码都呆了好久,是他,是萧默珩。

    那人熟悉的声音传来:“请问,你……你是张良吗?”

    “我是,我是!默珩,我正想给你打电话的,你现在在哪里?是不是到家了?对不起,我不该留你这么晚。”

    “没关系,我就是想,想确认一下你的号码。”

    “没错,这个号码就是我。无论……不管你什么时候打都没关系,不管是什么事情,只要你想找我,我都一定会接的!”

    “那如果你想找我的话,也可以随时打过来。还有就是,今天谢谢你。”

    “好的,我知道了,我会的。”

    “嗯,我要挂了。”

    “好,你先挂吧。”

    张良看着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他浅浅的笑着,还有一次一次按着键盘看着那手机屏幕,看着在已接来电中一次一次的出现的那个名字。

    “默珩,你都23了,真是好害羞。”

    这下吹着河边温润的晚风,张良仰头靠在微微倾斜的水泥护堤上,他按动键盘时有些犹豫着,但他还是把那个下午新加的名字移到了刚才新建的通话组里。

    分组名称:lover

    分组铃声:《月亮河》

    以及那分组中仅有的一个名字……萧默珩。

    可那天之后,这个铃声再也没响起过了。张良有些失望,不知是花了多大的勇气,他按下了那个号码。

    “对不起,您拨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

    “对不起,您拨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

    “对不起……请您稍后再拨。”

    张痕不耐烦的把手机塞进了口袋里,抬头看着窗外各式各样的广告牌。

    “那如果你想找我的话,也可以随时打过来。”

    这句话是萧默珩说的,这下已经过了好几天,萧默珩……这个人就像眼前一晃而过的异彩流光,绚烂而匆忙的出现之后又离开了,简直让自己连回味的机会也没有,像是从来不曾在张良生命里存在过。

    突然就感觉很累,张良把头无力的靠在跟着公车一起摇晃颠簸的塑料窗上。《月亮河》,他闭上眼睛,仔细回忆着那首歌的温缓曲调试着自己慢慢的哼出来。

    这一首歌,这一个单独为他设置的铃声,从来都没响过。张良闭上眼睛自嘲的笑了,这样的结果,其实他早就料到了吧。就算要再为他找更多的理由,就算是这样毫无希望的等待也好,真是不知道自己还在期待什么。

    “洵尚那家伙自从去了缅甸进货就一直没消息,政哥已经换人接手这边场子了。”包厢里的音响已经被他开到了最大,昏沉沉都都是烟味,李西垣放下手中的酒杯说了这一句后开始往点歌台那边坐下来。他身边的张良还在埋着头,正面无表情的点歌。

    “搞什么啊?你从进来点歌点两个小时,到现在还连哼都没哼一句,张良,到底是不是要唱?”

    张良看起来似乎完没有听到,他手指还是在屏幕上不停的比划着,好像也并不关心都是些什么歌,只是想找点活而已。

    “张良,声音开这么大,你是故意要听不到我说话吗?”

    “我听到了,你说这边换人接手,是谁?”张良迫于无奈的耐着性子回了这么一句。

    李西垣一扫刚才的愤懑,伸手习惯性的挽着张良的脖子,一仰头就把杯子里的酒喝光了。

    “叫夜重璃的,据说刚从国外回来,听说年轻的时候跟政哥关系还不错,但谁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张良手机开始在桌子上震动起来,不停发出‘吱吱’的噪音。

    这个铃声,是《月亮河》!

    “喂,张良,电话而已,你干嘛这么紧张?”

    张良推开李西垣,抓起手机就走到了门边,说:“默珩,我这几天都在给你打电话,是不是……”

    一句话还没说完,张良脸上那欣喜的神色就瞬间黯淡下来。

    电话那边的,是一个完陌生的声音,听上去像是一个中年的男人。

    “是,我就是张奶,请问你哪位?”

    “什么?我不知道!我一点都不知道,那天,那天……”

    “怎么会?现在怎么样的!”

    ……

    李西垣远远的看着张良的肩膀开始抖动,他握着电话的手开始颤抖,身子一下靠在了门框上。但张良一直侧着身子,让人看不清楚表情。

    “好的,我马上过来。”

    听清楚了最后一句,李西垣看张良拿着手机就开门要走。

    “张良,你干什么?那边的人就到了。”

    “这是我的事。”

    “张良!你……”

    ‘回来’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张良就已经不见了踪影,李西垣按不住惊讶的站起身来,脸上的微笑居然有几分欣慰。

    “这里的一切就交给我吧,你这个麻烦的小鬼。”坐回沙发上后,空荡荡的中包里就只剩下自己一个的时候,李西垣仰起头,以一种平日鲜少的姿势躺靠在长长的沙发上,他闭上眼睛听着音响里不知名的歌曲,自语道:“张良,你终于像个男人了。说得也对,我们就算是出来混的也要谈恋爱吧。”

    李西垣没有坐起身,耸耸肩无奈的微微一笑。

    《月亮河》,张良从来设什么铃声的,也就是为了这个人吧。他还以为张良会一直陷在游乐场的爆炸中出不来,看来是他多想了。只要人还活着,又有什么是出不来的呢。

    番外三 冬之蝉07

    已经快11点了,看着窗外再次停滞下来的景色,张良难以忍受的再次捏紧了自己的手机,他从来不觉得这个时间会这么堵。

    “307号,好,我知道了,马上就到。”

    电话那边的声音还是深沉平稳,带着中年男人特有的磁性质感。

    到了医院后,张良推开眼前的玻璃门就再也按耐不住的在长廊里跑起来,一直跑到了侧门的备用楼梯前。终于能站在房门前时,他却僵持着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张良闭上眼睛,他逼迫自己深呼吸好几次后才推开了眼前那扇白色的房门。

    张良从来都没想到,他们的再一次见面,居然会是这样的场景。

    他们可能隔着一张小桌子平常的聊聊天,可能坐在一起听一场平常得演奏会,或者随便找一个什么广场也好,张良还可以拉着那人的手再次重复那些自己练了好几天的舞步……

    如果还能再见面,其实无论怎样都好。

    而萧默珩现在就在自己眼前,那人双眼紧闭的躺在那张白色病床上,身上还插着一些大小不一的针管。看着白色呼吸器里蒙起的一层水雾,张良怎么也无法相信,在这几天的时间里,只是短短的几天而已,他的生命就真的好像夏日焰火一样,那么迅速而惨烈的将要烧尽了。现在,竟然还要靠着这些毫无感情的冰冷仪器来维持。

    原来那些浪漫,永远都只能是一瞬间的流火。

    “你是谁?要进来干什么!”

    坐在床边的孩子不过十三四岁的样子,头发凌乱的红肿的眼睛里爬满了血丝,他眼神里的戒备很奇怪,仿佛是在极力抑制着什么危险的念头。

    “我叫张良,我们……我是默珩的朋友。”

    “你说谎。”

    张良刚刚想要靠近就被这孩子推回来了,明明那么稚嫩的双手却用尽了身的力道,这孩子固执的挡在自己身前,还带着些许婴儿肥的小脸上都是不明所以的憎恨。

    “给我马上出去。”

    “你听我说……”

    “出去!”

    孩子从椅子上站起来拉开门,他拽住张良的衣服就要把人往门外推,可因为年纪太小他实在没有力气,反而一下就被张良制服着钳住了双手,张良再带着那孩子往背后一靠,门就被再次关上了。

    “我警告你,不要逼我在这里动手,你……啊!”

    感觉到手背上突来的疼痛,张良马上松开了手,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已经开始流血的那一圈咬痕。

    “你为什么还要出现呢?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出现一个你呢?”

    孩子虽然已经很努力的忍着没让眼泪流下来,但是他小小的肩膀还是开始颤抖起来。

    “要不是你,要不是遇见你……他就不会那么想要回去了,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小缺……”

    孩子愈见激动的声音被打断了,张良那一瞬间有点失魂的回过头,他顺着声音望去时就感觉到这是给自己打电话的男人。为什么,他会觉得这张脸这么熟悉呢?

    “小缺,你先回家,明天就回学校上课。”

    “是你叫他来的?难道你还嫌自己做得不够多吗?”

    “我知道我知道,这里已经够乱了,聂小缺,你能不能让我先解决一件事?”

    “那你到底还想要解决什么?”

    张良看着身后男人闪烁的眼神,感觉那孩子的注意力已经完转移到了来人身上。他刚迈出步子想往前时却被男人不动声色的钳住了肩膀,他想试着挣脱却一动也不能动。

    “小缺,你还太小了,根本不明白。”

    “我是不明白,我唯一不明白的就是为什么你要逼他,为什么一定要逼他自杀?都是你害的,都是你!”

    还没完反应过来那孩子的话,就听见一声脆响,男人再也忍耐不了的用一个耳光堵住了孩下面的话,张良惊讶的看着这个场面,直到几秒钟后才想起那个关键的词语,是自杀!原来,这一切不像男人在电话里说的是意外,而是孩子说的默珩是自杀。

    男人开口:“聂小缺,你是自己回家还是要我动手?”

    “厉督察,不劳你动手。这小子今天要跟我回去,睡我项羽家,以后也是不会回来了!”

    突然走进来穿着一件紫色T恤的少年,他毫不客气的撞开了挡在自己前面的男人,拉起那孩子的手就往外走。

    “项羽?”

    “傻小子,还不走?”

    看着那孩子在回廊里走远了,男人才缓缓的转身继而关上了门,算了,至少小缺跟阿羽在一起是安的。男人表情不变,他把椅子往后拉了一段距离才示意张良坐下,而他自己就坐在床尾处,脸上的只有疲惫。

    “请你不要介意,出事以后,小缺他的行为就一直很偏激。”

    张良偏过头,男人的身影正好挡住了病床上躺着的萧默珩的上半身,张良只能看到床边那人被裹了一层层纱布的手腕,他手上插着正在输液的细小的针头,隐隐的还透着鲜红的颜色。这时,张良脑子里还回荡着那孩子的话,自杀……

    “我是厉楠远,萧默珩是我的哥哥的孩子,我们很小就生活在一起了。他,应该没有和你说起过我吧。”

    听到厉楠远这个名字时,张良才恍然记起,当年他警局去自首时遇到的那个督查就是厉楠远。后来开庭的时候父亲没有到,这个明明和自己什么关系也没有的人,居然在开庭那天坐在亲友席上,在那个原本是父亲应该坐的位置看完了整个审理的过程。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自己,张良看了看厉楠远,他或者说记起来了但不愿多说吧。

    张良开口问道:“怎么回事?那个孩子,他刚刚说的是不是真的?默珩是自杀吗?你在电话里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们只是……在一些问题上,有一些争吵,或许,或许大家的行为都有点偏激了。”

    “或许?”

    厉楠远抬头看着他,他尽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控制着不去回忆的,他正在思考着要怎么说。

    “默珩从小就很喜欢音乐,钢琴弹得很好,但他最喜欢的还是小提琴。”

    “小提琴?”

    “嗯,他是今年才考上英国皇家音乐学院的,本来就等着出国了。反正,音乐出国什么的这些东西我都不懂,只要他喜欢就好,我都会支持。”

    “你说,他喜欢音乐?默珩,他会拉小提琴……”

    张良重复着厉楠远的话,在心中忍不住去联想。

    “但那都是过去了,几个月前默珩在一场爆炸事件中受伤,他以后都不可能再拉琴了。本来我是一直瞒着他的,我说了只要等他恢复就好,拉琴什么的都没有问题,但是前几天默珩收到了那边的退学通知就……”

    “当时他是不是在游乐场!是不是?”

    “游乐场?”厉楠远看着张良骤变的紧张表情,“是的,那是个周末,默珩和小缺一起去了城西的游乐场,你怎么知道的?”

    “我……我是看到了新闻。那场爆炸,令人,真是令人印象真的很深刻。”

    这个结果,这样的真实,张良居然从来没有想到过。愧疚和悔恨如潮水般涌上来,几乎盖过了张良仅存的一点理智,他张开嘴唇想要说出真相,可抬起头时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不能,他绝对不能说出来!

    “是因为这个吗?默珩就是因为这样才做了这样的傻事?”

    “不知道,虽然我们一起生活了很多年,但我一直都不太清楚他的想法。明明在我面前时都好好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前天就……”他说到这里停住了,也没有注意到张良脸上的异样。

    “反正事情就这样发生了,或许,这的确是我的处理方法有问题。所以我想找找其他的人,默珩的朋友或者其他什么,于是顺着通话记录就找到了你。这些日子里,默珩只拨通了你的电话,其他的记录都被删掉了。”

    后来,张良跟厉楠远聊了很久,其中大部分是关于萧默珩的。

    “我想默珩喜欢你,甚至,比他唯一钟爱的音乐还要喜欢。”

    这是厉楠远那晚所说的的最后一句话。

    他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错呢?张良,这个人到底对默珩有没有帮助,看着手机上张良原本陌生的号码,厉楠远无奈的还是摇了摇头。算了,只要默珩喜欢就好。

    2月14日,在相遇的那一刻……绑住我的,必须是你的爱。

    张良口袋里的手机开始还在的震动,这是一种贴着皮肤不断向深处传递振幅的感觉。不要说关机了他甚至连调成静音也不敢,仿佛这恐惧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的让张良无法回避。

    李西垣,他在找他,是他一直在找自己。

    看着眼前的萧默珩安静的闭着眼睛,张良还是忍不住低头哭了,就算可以这样牵着他的手张良也丝毫不敢用力,他只是将那人的手小心握在了掌中。自己早就已经把这人出卖了,不仅如此还断送了他的梦想、他的人生,所以,张良早就没有了爱他的资格。

    本来站在门口的厉楠远拿出了手机,问道:“扶苏,什么事?我还在医院。”

    那边传来的声音有些发抖,但是冷冰冰的,一点也不像平时的扶苏。

    那人说:“厉督察,出事了,组里请你马上回来。”

    “能等到天亮吗?”

    “案子应该跟嬴政有关。”

    “我马上到。”

    拿起放在身边的外套刚准备推门进去就撞到了正往外走的张良。

    “张良,怎么了?你要回去?”

    “对不起,我必须离开一会,我……家里有急事叫我一定回去,我处理完就马上回来。”

    厉楠远看着张良闪烁的眼神,闭着嘴没有说话,他把身子往前倾的隔着门缝朝房间里望了望,确定一切如常以后才点了点头,说:“我也要回警局。”

    张良有点惊讶的抬头看着厉楠远没有表情的脸,体会了他的意思。

    “那我……”

    “我留下来!你们都可以走了。”又是这个声音,那孩子倔强的稚嫩童音。

    “有本大爷陪着他,你们就放心吧。”

    厉楠远不禁望向聂小缺身后的紫衣少年,“拜托了,阿羽。”

    说完这一句他就匆匆离开了。嬴政……他已经有多久,不再听到这个名字了呢。

    番外三 冬之蝉08

    警局,会议室。

    “杀人手法非常简单,用重物直击头部。不过看几个死者身上的纹身,应该都是帮派成员,所以我们初步推断是一起帮派纷争事件。”

    看着投影在墙上的一张张照片,扶苏手中的笔握得越来越紧。

    犯人一下一下的用重物撞击头部,手法的确简单,而且是超乎寻常的残忍有效。照片上几名死者的脸完面目非,只能凭借指纹做身份比对。鲜血淋漓的场面混杂着喷溅出来的**,那白色浆体冷却后凝结在被敲碎的头盖骨上,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漏了气的皮球,整个脑袋都不规则的往下陷进去了几处。

    “根据法医报告,死者在被杀之前都被做了局部麻醉,也就是说……”

    “他们都是看着自己被杀的。”厉楠远突然接下了后面的话。

    他面前的记录本上空空的什么也没写,因为这种手法,这样的癖好,他实在太熟悉了。十年前在面对内务部的质询时,有一个仅凭着手中的一支钢笔,就使在场主问的一位督察脸部严重伤残。

    “我们初步怀疑,这起案件和几个月前发生的游乐场爆炸案都是同一伙或者同一个人所为。死者身上都携带了不同数量的‘金砖’(纯度40%以上的Herion),是帮派间的利益纷争。”

    厉楠远说着站起来打开灯关掉了投影仪,接过了旁边人递过来的资料。

    “嬴政,秦帮的老大。据目前了解他手底下主要成员有李西垣,陆离,另一个洵尚的尸体已经在缅甸发现,其他成员尚待调查。”

    厉楠远边说边用手中的针头将几个人的照片按名字的顺序钉在了身后的记事板上。

    “项氏一族,十几年的老牌家族大帮。目前由项燕在经手,因为是以家族为主,我们对他们的资料掌握比较完,项梁,项庄还有龙且都是核心人物。”

    “还有项羽呢。”

    厉楠远手中的动作停下来,他顺着声音望向组里唯一的一个女警……越姒姜。她正咬着笔头,略带疑惑的看着自己,眼中有些不满。

    “项羽,项氏一族的太子爷,远哥你怎么把最主要的忘了。”

    厉楠远回答道:“鉴于他还未成年,而且也没有案底,所以……”

    “说不定还能让他报考警校抓自己老豆吗?”越姒姜笑了笑,“远哥,你真以为我们是在演《无间道》呢?黑帮就是黑帮,你管他成年不成年呢?我们就是要在他未成年的时候给他看牢了。”

    “姒姜,别你了!”

    没等身边的扶苏说出口,她就自顾自的笑了起来,让刚才还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扶苏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就她老是不分场合的说冷笑话,让厉楠远那张本来就像冰块的面瘫脸直接冷成了冰山。

    厉楠远总结道:“今天就到这里,大家出去做事。”

    “怎么,远哥也太严肃了,我刚才就是开个玩笑嘛,我就是整天对着死人什么的太无聊了嘛。”

    “无聊,冲咖啡去。你没听见他的意思是要通宵了?”扶苏没好气的搬起了桌上已经被他收拾好的一摞文件夹,冲越姒姜做了个鬼脸就走出了会议室。

    “喂,怎么要加班的?远哥没说吧,有没有搞错,明天就是情人节!我的零点,我还赶着跟我男朋友约会呢……”

    情人节,现在是2月13日20点24分,离那日子还有三个小时三十六分钟。

    不管你脑子里是多么离奇古怪的想法,不管你还有多少无理取闹的理由,原本这么古灵精怪的你,在我眼中总是一样的。

    项羽看着身边仍然面无表情的聂小缺,他越来越心急,聂小缺这家伙居然还一点都没意识到。

    已经过了一整天,项羽就这样陪聂小缺坐在这间小小的病房里,管他厉楠远还是那个什么叫张良的,居然都是连个影子也没有。项羽把手撑在膝盖上托着自己的下巴,好勉强的维持着自己的姿势。项羽叹了口气,真是不知道自己是发什么疯,居然会答应陪他留下来。

    “喂,小缺……”项羽闷闷的叫了一声,不过坐在旁边的人毫无反应。

    项羽忍不住的一直盯着聂小缺放在床边的手,几个小时过去了,聂小缺居然可以一直这么紧握着萧默珩的手,他难道都不给自己掌心留个擦汗的时间吗?感觉到心中那种被称为‘不爽’的情绪迅速升级,项羽一愣,这难道就叫……吃醋?

    项羽整个人微微一怔,他失神的摇头笑了笑。听说人吃起醋来都是不分对象的,什么男女老少正太萝莉怪大叔部通杀,不过要说萧默珩吗,仔细看看这人还真是长得很有威胁,而且还跟聂小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

    项羽不耐烦的瘪瘪嘴,他推了一下身边显然毫无睡意的聂小缺,说:“喂,聂小缺,你还真把我当背景了是不是?”

    项羽推了一下他的脑袋再仔细一看,那人就一头栽倒在了床边,看着他早就流了老长的口水,项羽只能再次无奈的笑了笑。也罢,这家伙应该是几天都没有好好睡过了吧。

    “这副样子,真是受不了你。”

    虽然这样说着,可项羽还是靠过去半抱起了已经睡得跟只猪没什么两样的聂小缺,让他好靠着自己的肩膀,心里觉得自己真是好笑。

    “居然跟你这种白痴提什么情人节,我真是脑残了。”

    “对不起……我那天不该叫你去的。”

    “小子,你说什么?”

    “对不起,这都是我害的……都是我……”

    听着这些断断续续的呓语,项羽才认真的低头看着肩头睡得深沉的孩子。从没想过,记忆中这个一直快乐幸福得惨无人道人神共愤的小鬼也会有这么悲伤的表情。

    “被害得最惨的是我好不好,真是个二神。”

    项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么久居然还看不出来其实大哥我喜欢你!算了,谁让他项羽挑了一个只分得清烤鸡还是烧鸭的白痴呢。

    李西垣那边终于了结了,现在是2月13日23点14分,回到医院后的张良小心的推开门,他一下就愣在了当场。

    “不在?”

    床边的项羽跟聂小缺相依着已经睡着了,而那张床却是空的!

    那一瞬间,心中的那一份不祥蔓延身的那一瞬间,张良想到的既不是摇醒守在这里的聂小缺或者项羽,也不是按铃叫来值班的医生护士,而是马上转身,仅仅凭着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在偌大的医院里疯狂的寻找着那人。

    自私的爱情,就算从没真正开始也要嫌弃它的拥挤。

    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找起的自己。你非得要这么任性吗?张良看着眼前混乱晃过的人群,玫瑰花,医院怎么忽然就会有这么多的玫瑰呢?

    23点24分。

    “其实,我喜欢你……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这个,大概就是叫爱吧。”

    ……

    “如果一定要回答,我说NO。”

    ……

    “过几天就是白色情人节了,那个时候我们就结婚吧!”

    ……

    “如果你想分手,也至少先听完我的‘对不起’。”

    ……

    够了!张良从没发现这个世界是如此嘈杂。他回避着人群,回避着一切跟他们有关的声音。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说着大声议论着这些事呢?

    萧默珩。我在这里,你到底在哪里,我就在这里啊!

    23点47分。

    以前李西垣说,这世界上有两种美:一种让人瞬间臣服并且吹灰不费,另一种如梦似蛊却可以细水长流。李西垣就是属于前面那一种,对于另一种应该不是已经绝迹,而是张良认为自己一辈子也不会遇到。但这一刻,张良就那样远远的站在原地,看着在月光下退去的阴影中慢慢变得清晰的一切,看着就好像是月光的他。

    张良隐隐的又记起了那首歌……《月亮河》。

    对了,这人就像铺洒在河面上的月光,跟着温婉缱绻的河水,一点一点的流进自己的心里,一点一点的,就就代替了他身的血液。

    “默珩。”

    萧默珩停下步子,他有些惊讶,“是你?”

    “对,是我,默珩,我找到你了。”

    23点55分17秒,他们之间,不再是只有一个破旧舞台,不再是隔着一块沉红的幕布,更不是那一张白色的病床,他们不会再被任何错开的时空所打扰。这样只是一个浅浅的拥抱,只是一句简单的话。

    张良说:“我终于找到你了。”

    一年十个月二十七天,这样触不到的恋人,也会有结果。

    2月14日00点00分,烟火破空的刹那,漫天异彩,一片恢弘。

    张良看着那人,回想起了他的那些小提琴曲,突然就痴痴的说道:“默珩,我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喜欢了。不关乎琴声或者音乐,我就是喜欢你,喜欢你这个人。”

    “你?喜欢?”

    这是一种浪漫吗?仅存在于曲谱或琴弦上那些不切实际的天真想法。

    “我在情人节向你告白你。据说,今天第一个告白的人会有好运,不知道……我是不是这第一个呢。”张良继续说着,带了些罕见的孩子气,“我爱你。差了几秒,也没有说得很晚吧!”

    这一个叫萧默珩的孩子,看着前面不过才见到两次的人,在十年里第一次流下了自己的眼泪。

    “可,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呢?”

    “我想着你喜欢的音乐,想着你喜欢的花草,想着你喜欢的空气,想着我心里喜欢着的你。

    然后睁开眼睛,你果然就在那里。”

    “是吗?这样就可以了吗?”

    “嗯。”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如果……他们会一直这样,延续这一次的好运。

    番外三 冬之蝉09

    后来的几天里,张良一直呆在医院,而萧默珩呢也不怎么说话,他总是一人躺在床上安安静静的,看起来像是在发呆,但眼神却格外专注,让人根本他在想什么,或者是什么都没想。

    僵持了很久后,张良正拿起水果刀在削着一个苹果,这时,萧默珩原本失焦的眼神才聚集起来注视着他。

    “怎么了?你不喜欢吃苹果?”

    “果皮一点也没断开。”

    “什么?”

    萧默珩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的刀工很好。”

    “是……是啊。”

    “你是学医的?”

    “不是,我很小就出来工作了,根本没上过大学。”

    “是吗?”

    “嗯。”

    感觉到张良心中的一丝自悲,萧默珩才说:“以前在后台练琴的时候,我一直觉得有人在台下听着,我一直在想,他究竟会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这座学校的学生,或者……也是跟我一样喜欢提琴曲的人。”

    果然,只有在说到音乐的时候,他才会多说几句。

    “我以前,不听过什么小提琴,连音乐也不怎么听,但我却很喜欢你拉的曲子,从我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就喜欢上了。”张良慢慢描述着,像是又回到了当日午后的场景,“那样的曲声从舞台后传出来,让我心中觉得又安宁又亲切,就像是……我又活过来了一样。所以,后来的每天每天,我都会去听你拉琴,而你的琴声也总是如期而至。慢慢的,这好像变成了我的一种习惯,我喜欢坐在角落里在大家都看不到的地方听着这只属于我的音乐,尽管……我从来不敢走上台去拉开那幕布。”

    “难怪,那天看见你的时候,就像是认识了很久,已经很久很久。”

    张良的目光一下落到了这人手腕上厚厚的纱布,是啊,已经很久了,可就是因为他,才毁了这人一生,毁了他从小就有的梦想,毁了他挚爱着的音乐。

    厉楠远说,他不单单是不能去英国,而且从此以后再也不能拉琴了,再也不能……

    “你,真的很喜欢音乐?”

    “嗯。”

    “为什么?”

    这一时,萧默珩的眼中闪过一丝惆怅,“因为,只有它们才会认真的听我说话。”

    “我也能。”

    萧默珩偏过头来,他目光清浅的看着张良,就像是在看着一处寻常不过的风景。

    “默珩,真的,我也能。”

    “是吗?”

    如果自己曾经夺走了他的挚爱,那为什么不重新给他找到另一个挚爱呢?或者说,为什么不能让他自己成为萧默珩的音乐,成为他手中的琴弦呢?这是自己欠他的,这一生必须还清。

    “我能听到你心里的声音。”

    萧默珩笑得有些苦涩,但他并不作答,只是指了指盘子里的苹果,说:“你先吃。”

    “还是你吃吧。”

    萧默珩摇摇头,“我想看你吃的样子。”

    张良猜不透这人的意思,他小心的将这苹果切好分好后,才用叉子叉起了一块放在嘴里。

    平时,张良可不怎么吃水果,而这苹果的味道有些寡淡,咬起来硬硬的,在这冷天里吃着并不怎么好受。

    “你明明不喜欢,为什么还要勉强自己?”

    “我……”

    “不过,你是个不那么会伪装的人。”

    张良放下了果盘,他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这一时再看着萧默珩,他心中的愧疚仿佛大过了爱慕,这感觉很奇怪,让他觉得不舒服。

    “是厉楠远找你来的?”

    “是他给我打了电话。”

    萧默珩的眼中有些失望,“你走吧。”

    “我想来,这个跟厉楠远没关系,我想见你,想照顾你,所以我就来了。”

    萧默珩看着他,看着这个仍然青涩不过的大男孩,他脸上充满了焦虑,像是害怕自己在误会些什么。

    但萧默珩不相信这样的感情,他不相信仅仅是凭着一些提琴曲,就把这人拉到了自己身边,不相信这太过荒诞的爱恋。

    不管张良是怎么的表白和坚持,他仍是不相信。

    这世上的爱情实在太少,就算是有也不会长存,何况这人喜欢的是自已的琴,是他所演奏的曲子,但现在的这个自己已经不能再拉出任何音符,甚至是琴杆都拿不起来了,那这样的倾慕和执着还会持续多久呢?三天?三个月,还是三年……

    “你走吧。”

    “默珩!”

    “不要再来了。”

    “我……”

    萧默珩再开口,更是少见的冷漠:“我累了。”

    看这人缩回了被子里背过身去时,张良才体会到彻骨的寒冷。

    他一直不敢接近,不敢爱上的这个人终究还是出现了,但这结果就像是自己预料的,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萧默珩跟张良,他们是那么不同的两个人。

    就算是他不再拉琴,不再拥有音乐,但张良确信厉楠远还是会为他安排一个完满的人生,他应该好好念书,毕业后再找个安稳的工作,然后娶个和顺的妻子成家立业。

    不管萧默珩是要走哪条路,他都不该跟一个混混在一起,不该再将未来跟一个毁了自己过去的人扯上关系。

    张良站起身来,之前的那些念头一下都成了泡沫,他怎么还能想着代替音乐成为这人的挚爱,成为他之后活着的期盼呢?真是自欺欺人,可笑之极。

    “你就走了?”坐在外头长椅上的聂小缺看了看他。

    “嗯。我恐怕,以后都不会再来了。”

    孩子一下激动起来,“为什么?”

    “我并不能使他快乐起来,一点也不能。”

    “你怎么了,突然就说这些话?”

    张良转身就走,就像是在逃避着自己的不堪一般。

    “喂,张良,喂……”

    快步的走出医院长廊后,张良马上按下了电梯,他闪身进去正好把从后头赶上来的聂小缺隔在外面。

    “张良,你给我说清楚!”

    他靠倒在电梯中,闭上眼睛之际像是在回忆,他们的第一个情人节,想不到也是最后一个。

    这时,手机响起来,果然是李西垣。

    “喂。”

    那边的声音传来:“在哪里?”

    “怎么了?”

    “马上回来,有事要做。”

    “知道了。”张良挂断了电话,走出电梯后就拦下一辆出租车往他跟李西垣的公寓而去。

    回家之后他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烟味,李西垣躺在客厅的地毯上,手边上还放了一杯威士忌。

    “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上头来活了。”

    张良没有回话,反正李西垣说的不是去收租就是卖药砍人的。

    “上头,盯上了一个人。”

    “嗯。”

    “他们想劫了过来。”

    就是所谓的绑架,绑过来干什么呢?所有的目的自然是为了钱,这些人不是些好事的豪门大富就是坏了他们生意的,总之都没什么好下场。

    “他们要谁?”

    “一个学生,看起来长得秀秀气气的,应该跟我们扯不上关系,不知道政哥为什么盯上了他。”

    “难道是拉回去暖床的?”

    “这倒是有可能。”李西垣拿着那照片就凑到了张良眼前,可张良还是兴致缺缺的,他对这些事向来不想多问不想多看。

    “这人还是个高材生,我听说他……”

    “你来安排吧,我累了,先去洗澡。”

    “张良,张良……”

    不管后头的李西垣,张良一下就把门关上打开了淋浴开关,不过他用的是冷水,这样寒冷的二月中,这样的温度当真让张良铭记。水流从他身体上潺潺而过,就像是将他的胸口剖开来了一样,他的心,也是那么的寒冷。

    厉楠远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他推开病房大门,却发现萧默珩还好好的坐着,他正弯腰看着一本书,而旁边的聂小缺已经睡着了。

    “怎么了,还是睡不着吗?”

    “我在等你。”

    听到这话的厉楠远动作一僵,他压住了心中的惊骇,说:“等我?你以前可从来都不会。”

    “医生说,只有你才能办出院手续。”

    “你要出院?”

    “明天就走。”

    “不行!”厉楠远拒绝道:“这绝对不行。”

    “我不喜欢这里。”

    “但这里能治好你的病!”

    萧默珩突然拔出了腕上还在输液的针管,嘲道:“是靠这些吗?你还要让他们给我注射多少镇定剂?”

    厉楠远愕然,原来,这人已经知道了。

    “我……我这都是怕你再做傻事。”

    “难道说,凭着这些就可以让人心安了?”萧默珩说着竟然自己再次将针头插入了手背后上,不过他是一下一下的深扎着,好像丝毫没有痛觉一般,在若无其事的自残着。

    “默珩,住手!”

    “就是因为这些,我现在……竟然连痛觉也没有多少了,这样,也算是活着吗?”

    厉楠远深深了叹了口气,在他脸上出现了少有的绝望,“萧默珩,你到底还要折磨我多久?是一辈子吗?”

    “折磨?”他停下了动作,神情古怪的看着厉楠远,回道:“是你在折磨我。”

    这时,厉楠远也再一次妥协了,“好,我答应你明天就出院,我现在就去准备手续。”

    这一辈子,他便只会在萧默珩一个人面前妥协。

    即便是到了凌晨,这医院的走廊中也还是人来人往的,除了值班的护士大多是陪同的家属。厉楠远坐在病房门外的长椅上,他点了一根烟,身边的烟盒又快空了,这一晚上他已经抽了太多。萧默珩已经在这医院住了近一个星期,他虽然每晚都来,但每晚都是在这门外的长椅上过夜的,他不敢进去,不敢在那么长的时间里跟那人共处一室,可他放不下,连萧默珩的一点一丝他都放不下。所以,他只能让聂小缺这个弟弟去陪着,还好,这时有聂小缺。

    对了,张良……

    厉楠远拨通了那个号码,可一次又一次的,他只听到‘嘟嘟’的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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