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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29 大结局 (2)

作者:盛朵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亲抓几副药!”

    掌柜的长叹道:“你母亲染的是肺痨,别说是我了,就是安华医院的洋大夫都未必能治好!”

    掌柜说的是实话,时下药物禁止如此严格,西医院用药也都多方受限,严禁药物只能用来医治伤兵重患,每次用药,医院都要提供相应名单,以及详细的剂量,女孩的母亲既非军中子弟,自然不可能得到医治。

    “肺痨”二字一出,原本站在女孩附近的少妇顿时移开了步子,眼中尽是惊惶与恐惧,仿佛女孩就是洪水猛兽!

    有小二在柜前问她,“你要抓什么方子?”

    “今天先不抓了!”少妇慌慌张张将单子收回包里,转身匆匆离去!

    痨病,这可怕的字眼,夺去无数人性命的恶症,竟不偏不倚降临在这女孩的母亲身上!

    掌柜的原想叫女孩不要再做无谓努力,尽快为母亲准备后事。然而,或许是女孩的眼神太过可怜,竟让他生出恻隐之心,长叹一声,照着原来的药,又为她抓了一副。

    “还是和以前一样,用小火煎煮两小时,一日三次,若是咳得厉害,就多服一次!”

    女孩点点头,灰暗的眼瞳里,瞬间似又被注入了几许光亮,她感觉母亲的病应该还有希望!

    “这病传染性极强,你记得了,切莫与病人过近接触!”

    女孩临跨出门那一刻,身后响起掌柜沉声的提醒,女孩瘦小的身形顿了顿,并未回头,“她是我母亲,若连我都避她不及,还有谁愿意照顾她?”

    女孩怕药被淋湿,便将药塞进自己的袄子里,一路快步跑出繁华的街市,不知道穿过多少弄堂,最后钻入了一条狭窄的巷子。

    巷子阴暗潮湿,垃圾毫无管制地堆放,这样冷的天,居然也能发出霉味与恶臭。这个时间已经有人在准备午饭,油烟味与蜂窝煤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太过刺鼻,熏得人一阵难受。

    廊下有衣衫破旧的孩子蹲在那儿,脏兮兮的小手拿着捡来的旧报纸,或许年幼单纯的他,希望自己折出的纸飞机,能承载起整个童年的美梦。

    谁家的主妇正操着地方话骂丈夫没用,期间更夹着婴儿的啼哭声,以及稍大孩子的劝和声,或许显得热闹,但这种热闹无法叫人欢喜,只会叫人打心底生出来绝望。

    然而,这一切,对凌霄来说,早就习以为常。

    廊子上的瓦砾,因为常年无人管修,到处都在漏雨,走在这里,与走在外面没什么区别。凌霄脚下一刻也不敢耽搁,快速往租住的屋子跑去!

    古旧的楼板踩上去吱呀乱响,仿佛稍一使力就会塌断,凌霄一口气跑上三楼,一把推开门,“妈,我回来了!”

    可下一刻,原本的兴奋尽数消失,她整个人僵在了那儿!

    只见形若枯槁的妇人躺在床上,手无力地垂下床来,被单与床单上,斑斑血迹凝染出一朵朵冷魅的红梅。

    “妈!”

    猛然生出不好预感的凌霄,手中的药“啪嗒!”掉在地上,惊叫出声的她飞奔到床沿,“妈,你这是怎么了?……”

    凌霄哭泣着大喊,然而不管她怎么喊,母亲都不可能听见了!

    母亲自清晨开始便不停咳血,听着母亲嘶声裂肺的咳嗽声,让凌霄心急如焚,这才冒雨去了陈纪药店。

    原以为自己买回来的药能缓解母亲的病情,怎料未等她回来,母亲便离开了人世,如此匆忙,连一句话都未留给她!

    不管生活有多困苦,不管经历多少磨难,凌霄都不怕,她只怕与至亲生离死别!这一年,先是妹妹染上伤寒夭折,如今连母亲也撇下了她!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没了,她不知道,往后的日子,自己该何去何从。

    凌霄紧握母亲的手,跪在那里痛哭流涕,待到哭累了,她最后一次注视母亲的容颜,最后一次触摸母亲自枕间散下的几绺乌发,最后一次贪恋地伏在母亲怀里,感受母亲的温暖,即便属于母亲的体温,已在一点点抽离……

    连续几日都在下雨,阴暗与灰霾,将城中空气压得死沉,冷雨夹杂着肆意的寒风,打在人脸上生疼。

    这种天气,即便是出门,也都是撑着伞掩面疾走。然而,偏有年轻的女孩跪在雨中,不怕风雨,不畏严寒,本就瘦小的身形,更显单薄可怜,叫人有些不忍心看。

    女孩垂着头,细碎刘海遮住了眼,下巴很尖,脸型消瘦不堪。因为冷,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血色全无。

    她的膝盖与裤腿早已湿透,寒意直侵四肢百骸,浑身不由自主地发抖,却兀自将背挺直。

    偶尔有路人停下脚步,看立在她身旁的牌子,只见牌子上用隽秀的字写着四个字卖身葬母!

    世道这样乱,大家深陷水深火热之中,这样的情形,也早已看得麻木,即便有可怜女孩的,也只是长叹一声,无能为力地离开。

    凌霄双腿已跪得发麻,瑟瑟战栗下偶呵口气暖手,这已经是第二天了,眼看天又要黑了,母亲入殓的钱依旧没有着落,一双漆黑清澈的眼,顿时涌上难言的绝望。

    “这孩子,倒是有些孝心!”

    就在这时候,头顶突然响起一道温婉柔美的女声。

    凌霄扬起脸来,只见面前的妇人红裙白裘,衣着打扮说不出的华贵雍容,周身似有耀眼光茫在闪烁,气质端庄优雅,一看就知道是大户人家的太太。

    她看她的时候,她亦看着自己,美丽的眸子里,满含怜悯。

    “夫人,这丫头脏兮兮的,又瘦得不像话,别是染了什么疾病的!您切莫靠的太近!”

    妇人身边的随从皱眉,欲拦下妇人,看凌霄的眼神充满鄙夷与警惕。

    对于随从的提醒,妇人报以淡淡一笑,她蹲下来,与凌霄平视,娇美的红唇弯起耀眼的弧度。

    “你叫什么名字?”

    凌霄震了震,方才回答:“我叫凌霄,陈凌霄!”

    “凌霄……”妇人默念一遍,敛眉道:“凌霄花固然很美,但用来取名,未免太过刚强硬气。”

    凌霄的嘴唇被冻得发白,说起话来,难免吃力,“听我母亲说,因为父亲是独子,祖父祖母一直想要男孩。祖父去世虽在我出生前,但父亲为我取名时,还是用了祖父一早就想好的名字。耸壑凌霄出于幽谷,高入云霄,可见祖父对我寄望很高。”

    妇人了然颔首,轻叹道:“寄予厚望是没错,只是名字取得太大,将来是要吃苦的。”

    凌霄尚不能反应,妇人已经转身,步入黑色福特车之前,温婉的嗓音再度传来,“老何,给这丫头一笔钱,让她好好安葬母亲!”

    凌霄黑瞳倏地睁大,有些不敢置信,自己的生长环境,让她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做人情冷淡,世事无情,原来这世上真的还有好心人!

    老何拿出五块大洋放入她手里,撇嘴道:“算你运气好,碰上咱们夫人!”

    凌霄攥紧了手里的钱,眸底顿时水汽氤氲,有晶莹的泪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下。

    Chapter2、遗落的心

    沈家

    宽敞的大厅,沈罗辉坐在深褐色的沙发内,叼着一根雪茄吞云吐雾,手里摊着今日最新的报纸看。

    “这章玉坤的心思,可真叫人琢磨不透啊!原以为他是支持北平政府的,如今竟他公然与北平政府杠上了!他既不与霖军抢夺地盘,也不南下争战,莫非,他仅想要贵州、云南、四川、湖南、江西五省?区区半壁江山,就能填饱他的胃口了?”

    只见报纸的头版头条上,赫然写着“章玉坤军驻九江”的大标题,沈罗辉通篇看下来,不由心生疑惑。

    张素碧正拿着剪子修剪花枝,侧影柔美温婉,“报上不是说,历军需要休养整顿吗?”

    沈罗辉冷哼道:“这不过是他的借口!军阀年年混战,你看北边的吴瑜,还有南边的文玺昌,哪个打到一半就熄火的?这些军痞子,每日想的不过是如何扩张自己的势力。有本事,他们都放下各人私心,结束混战,促成南北和谈,齐心协力驱除列强与倭寇!”

    张素碧闻言淡淡一笑,将修剪好的花,插入玻璃花瓶,纤手细细摆弄,见着有参差不齐的地方,又拿了剪子细细修剪。

    “老爷怎就如此笃定,章玉坤按兵不动,为的就是一己私利?”

    沈罗辉抖了抖烟蒂,蹙眉道:“我倒也想高看他!可是此前长沙学生闹事,他身为湖南军统总督,不仅不保护学生安全,反倒与北平政府一个鼻孔出气,打着维护社会持续治安的幌子,逮捕集会头目,将学生打死打伤,最终只会让狼子野心的日本人偷笑,此等黑白不分,胸无家国之人,实叫我痛恨之至!”

    张素碧莞尔一笑,说:“虽然我向来不懂军政之事,但我总觉得,章玉坤此人,切不可小看他!”

    沈罗辉闻言怔了怔,沉吟片刻,道:“他究竟是深明大义,还是龌龊小人,既然如今已来到九江,那就一定有我们看清他的一天!”

    张素碧点点头,柔声问:“那一周后章玉坤设宴金玉堂,老爷你去吗?”

    得知章玉坤要到九江就职,省长刘云山霎时慌了手脚,章玉坤手握重兵,连北平政府都忌惮三分,更何况是他区区一个省长!新官上任三把火,刘云山生怕那第一把火就烧到自己头上,期间又是行政整顿,又是筹备典礼迎他入城,又是再在金玉堂设宴,忙了个脚不沾地!

    沈罗辉道:“帖子都下到府上了,哪有不去的道理?”

    沈家几乎垄断了整个江西纸业,家产庞大,富甲一方,沈罗辉因致力振兴名族工业,曾一度被登上金融报刊,在九江是个极具影响的人物,前不久更是被选为九江商会会长,自然被列入金玉堂宴会的邀请名单。

    张素碧笑着说:“易家也收到帖子了,昨天梦绮还跟我说,到时候要与慕青一同去呢!”

    沈罗辉长在旧式家庭,观念固执保守,但女儿沈梦绮与易慕青早有婚约,女儿又是新派小姐,向来喜欢与易慕青出双入对。时间长了,沈罗辉也就习以为常了。

    “年轻人,多出去见识见识也好!”沈罗辉并不反对,将报纸放下,又问:“我看李嫂买了鲫鱼,晚上慕青要来吃饭吗?”

    易慕青偶尔会上家里吃饭,而清蒸鲫鱼是他喜爱的菜之一。

    张素碧笑着点头,“是啊,女儿刚才打来电话,说他们逛完公园会一道回来!”

    沈罗辉笑了笑,复又有些惆怅地叹气,“看着这些正值风华的年轻人,我忽然感觉自己老了!”

    枝叶已经修剪好,娇艳欲滴的红玫瑰,细珍珠般的黄莺草点缀其间,看起来妩媚至极。

    张素碧转身坐回沈罗辉身旁,握了他的手,温柔道:“老爷不必担心,即便老去,也有我与你相伴!”

    沈罗辉将张素碧揽在怀里,动情道:“沈某这一生,做的最明智的一件事,便是娶了你!”

    六点左右,沈梦绮与易慕青出现在了家门口,“爸、妈,我们回来了!”

    沈梦绮打扮时兴靓丽,身穿粉蓝色连衣裙,头上戴着镶珠白帽,挽着易慕青的胳膊,笑容甜美,浑身洋溢着青春活力。

    反观一旁的易慕青,面孔年轻英俊,熨烫整齐的灰色衬衫,衬出其温文尔雅,举止间贵气十足。

    “伯父,伯母好!”

    沈罗辉冲他颔首,张素碧则笑着站起来,“慕青来啦!”

    “妈,怡园里的花开得漂亮极了,这几日你也同父亲去瞧瞧吧!”一天下来,沈梦绮与易慕青又是赏花,又是游湖划船,别提有多开心了!

    张素碧轻斥道:“难得慕青放一天假,你却缠了人家整天,亏得慕青有那个耐心。”

    沈梦绮冲母亲吐了吐舌头,俏皮道:“您也说了,他难得放假,我们都好久没这样约会了!”又抬头看向易慕青,娇嗔着,“你说,今天与我玩得开不开心!”

    沈梦绮眼巴巴地等着易慕青回答,恰好这时一旁的侧门被打开,一道清丽婀娜的身影盈盈步入。

    &www.lkmp.net浪客中文 易慕青目光遗漏在那人身上,仿佛再也移不开来。

    女子似乎刚从花园里回来,手里还拿着把小铲,鬓间细发被汗水微微濡湿,软软地贴在颊边。

    她身穿一件水芙色对襟上衣,只在袖口与盘口上绣着简单花纹,素白色的长裙逶迤至脚踝。虽然布鞋与裙摆都沾了泥土,却丝毫不影响其清雅柔美的气质。

    她就像一块璞玉,无需雕琢,无需修饰,美得不食人间烟火,美得到了及至,让人看上一眼,便不觉丢了魂魄!

    “凌霄!”未察觉易慕青的异样,沈梦绮灿笑着迎上去,“凌霄,你不知道今天公园里有多少人,那桃花开得又美又艳的,看得我都舍不得走啦!”

    见凌霄只是淡笑,沈梦绮嗔道:“早叫你与我们一块去,你偏不去!”

    凌霄笑着说:“你们约会,我跟着去岂不是平白扫兴?”

    “凌霄,你都在花园里忙活大半天了,赶紧洗洗手,换换衣服,一会就要吃饭了!”张素碧看着凌霄,笑容温和亲切。

    凌霄点点头,说:“夫人,今天我栽种了几株海棠、天竺葵、还有紫玉兰,回头我向贵叔请教,一定将这些花草打点好!”

    张素碧心中难免触动,凌霄知道自己喜爱花,就整日在花圃间忙碌拾掇,虽然家里请着园艺师傅,她却不放心,总是亲自去打理。

    出身穷苦的孩子早熟而又懂事,自从凌霄来到家里,不仅规矩守礼,对自己更是尊重贴心,所以每每看到这孩子,张素碧总是不由自主地怜惜。

    “这些事交给贵叔他们便好,没事的话,你还是外文与钢琴的学习上多用用功!”

    张素碧把凌霄当做亲生女儿,因着给沈梦绮请着外文、声乐、美术老师,她就让凌霄跟着一同学习。凌霄天资聪慧,领悟力强,常常比沈梦绮学的还快。

    凌霄红唇微展,巧笑嫣然,“夫人放心,我不会落下功课的!”

    易慕青本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此时见她展露笑颜,明眸皓齿,分外动人,心湖更不由随着漾起。

    凌霄自然感觉到了前方那道灼灼视线,身子一僵,美眸不易察觉地微晃,却也只是瞬间,便恢复平静。

    易慕青目送凌霄走向外边那排小屋,微风吹过,拂起她纯白色的裙摆,飘逸而又灵动。

    她步伐轻盈,整个人仿若一朵随水漂浮的睡莲,而他则被这一朵睡莲深深吸引,无法自拔。

    “慕青,走,到我房间去看看我刚画的画!”

    沈梦绮笑着走过来挽他胳膊,易慕青这才收回视线,有些恍惚地被她拉着往楼上走。

    “慕青,你看,这是上次美术老师留的作业,我整整画了一星期!那位苏老师向来严厉,这次居然也夸我进步大呢!……”沈梦绮拉着易慕青来到画架前,指着自己的画作,脆生连珠炮似的说着。

    易慕青本也想夸赞几句,但视线很快被旁边那幅画吸引了去。原本想要说什么,一时间忘得干净。

    沈梦绮见他看着左边的画架,便笑着说:“那是凌霄画的,我觉得画得也挺好,但苏老师说氛围凄冷了些,非叫她重画呢!”

    易慕青无法不拿两幅画相较,沈梦绮画的是向日葵,明媚的阳光下,几十片黄色的花瓣围着花盘,花盘中间是密密麻麻的的花蕊,它们一簇簇盛开,金灿灿的,仿佛那阳光照入了它们心里一般。

    反观凌霄那副,却是暗沉灰霾的雨日,云是浅灰色的,四周虽有青山房屋围绕,但近处的码头,却空无一人,唯见一帆小舟孤零零地漂浮在水面,那般孤单落寂,让人看了不由生出心酸来!

    明明一般大的女孩子,一个似朝花彩蝶,无忧无虑,一个却沉静孤寂,淡漠忍耐。眼前浮现凌霄那张素雅淡笑的容颜,易慕青一时间陷入沉默,心中越发不是滋味。

    饭桌上,沈梦绮依然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她向来毫无心机,天真浪漫,说起学校趣事,更是快乐无邪。

    沈罗辉与张素碧听了都笑弯了眼,偶尔插话,满满都是对女儿的宠溺。

    易慕青看向坐在末席的凌霄,只见她垂首坐在那,手执玉箸,挑着珍珠米粒送进嘴里,蘸酱,夹菜,喝汤,每一个动作都不失优雅。她安静聆听着沈梦绮说话,时不时淡淡微笑,明亮灯光下,肌肤白若玉瓷。

    Chapter3、参加宴会

    用完晚饭,凌霄便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张素碧曾叫凌霄住在大屋子里,但凌霄执意不肯,沈家靠南修着一排小屋,专供下人们住的,凌霄就住在这儿。张素碧毕竟疼爱她,不愿她与下人们挤,给她的房间是独立的,房里的布局家具都挺好。

    凌霄拿出法文课本看,她看得极认真,每每遇到重点就用笔做批注,尚未看完一章,忽闻外面传来敲门声。

    “笃笃!”~

    凌霄以为是李嫂,凌霄勤快,经常上厨房帮忙,李嫂很喜欢她,有时候晚上没事,就会来找她聊天。

    然而,当她把门拉开,却是一道挺拔的身影轩昂步入!

    凌霄看着来人,美丽的面孔上,露出错愕的神情,更多的则是不悦,“你怎么上这来了?”

    易慕青将门带上,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再不来找你,我一定会疯!”

    易家是建筑大家,在江西也算是数一数二的殷实大户,易沈两家本是世交,恰好两家的孩子分别是一儿一女,便早早订下婚约。

    青梅竹马,门当户对,原是世人眼中最好的姻缘,而凌霄只是区区孤女,虽然是沈家的养女,但毕竟出生卑贱低微,身份地位不可能与沈梦绮相较。

    这一切,易慕青都是知道的,凌霄也搞不清楚怎么回事,易慕青会莫名陷入对自己狂热的迷恋!

    凌霄背过身去,冷冷说道:“易公子,我想,我已经与你说的非常清楚!我并不喜欢你,更何况你本是梦绮的未婚夫,夺人所爱这种事我做不出来,也请易公子多为梦绮着想,不要伤害她!”

    沈梦绮是那般干净透明的女孩子,若是知道自己爱着的男人,竟痴迷着另一个女人,而那个女人,还是与自己一块长大,被她视为亲姐姐的人……

    凌霄不敢想下去,在这件事情给梦绮造成巨大的伤害之前,她必须将易慕青对自己的感情扼杀掉!

    “趁李嫂他们都还在忙,你赶紧走吧,若被他们看见,我们有多少张嘴都解释不清!”

    易慕青凝视凌霄的眼神炙热不减,双手扳住她瘦弱的肩,沉声道:“让他们知道又怎样,我不在乎,大不了我带你离开这儿,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这辈子,我只要有你就足够了!”

    易慕青对她这番狂热的感情,让她确实很是困扰,虽然在她这个年纪,对爱情或多或少都有些渴望,易慕青易亦长得英俊潇洒,良好的教养,使得他谦逊有礼,行为举止也颇有绅士风度,在九江,很受名媛小姐的青睐。

    然而,凌霄自十四岁丧母,是张素碧好心收留了她,这些年她一直对自己诸事关心,悉心照顾,沈梦琦更是拿她当亲姐妹,俩人自小一块长大,感情深厚,无话不谈。做人要知道感恩,凌霄是无论如何不会抢沈梦琦的未婚夫!

    凌霄并没有意乱情迷,漠然将他的手挥开,潋滟的明眸里,尽是冷意,“外国电影看多了吧?我不会与你在一起,更不可能与你私奔,你最好死了这条心!”

    易慕青望住凌霄,原本清隽温润的黑眸此时暗沉至极。未待凌霄有所回应,他猛然上前,凶狠地将她拖入怀抱,大手一回,将她身后桌上的书籍掀了一地。两人纠缠着跌倒在桌台,暴怒的易慕青一反温文尔雅之态,将凌霄粗暴地推倒,俯身狠狠吮吻她的唇,一路吻下颈项。

    凌霄拼命挣扎,方摆脱其钳制,扬手便是一耳光甩去!

    “啪!”

    易慕青愣在原地!

    凌霄羞怒至极,一面微微喘息,一面冷喝:“你疯了!”

    易慕青突然笑起来,那笑容带着几分绝望,“我可不是疯了?自从认识你那天开始,我便疯了!”

    凌霄心中微有触动,轻阖下眼,浓密的睫毛亦如蝶翼垂下,“你明知道,我们是不可能的,何必自欺欺人?”

    再睁开眼,眸里盈满冷然,声色俱严道:“你走吧!”

    易慕青心中剧痛,眸底闪过一丝幽暗,“凌霄,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有多爱你!”

    黑色的奥斯丁徐徐驶出沈家,沈梦绮一脸的雀跃与兴奋,“听父亲说,今晚上的宴会包下了整个新世纪,受邀之列都是江西有头有脸的人物,就连省长、市长都亲自莅临,这新上任的军统,可真够气派的!”

    易慕青沉声道:“新军统一上任便是江西最高长官,刘云山他们想巴结,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沈梦绮撇撇嘴,不以为意道:“来头再大,搁在以前也就是一介武夫!”

    坐在一边的凌霄虽然没有说话,但她心里的感觉与沈梦琦差不多,最近各大报纸都争相对这位新军统做报道,褒贬不一,军政大事凌霄并不懂,可她下意识里觉得,那些终日混迹行伍中的人,总不至于是什么有风度www.lkmp.net浪客中文的人。

    金玉堂大酒店,灯光璀璨,宾客云集。

    易慕青,沈梦琦,凌霄凭借着邀请函入内,凌霄其实并不喜欢这样的场合,总觉得这种上流社会的宴会与自己格格不入,只是耐不住沈梦琦的软磨硬泡,今晚才会与他们同来。

    凌霄今晚上穿着一袭碧绿色的旗袍,上面用银线绣着几朵芙蓉,衬得她整个人温婉而又明艳。她的皮肤本来就白,身材又高挑曼妙,再穿上这样一身旗袍,更显得莹莹如玉,婷婷袅袅。

    易慕青那炙热的目光总是似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叫她无法轻松,好在来了没一会,沈梦琦就缠着他跳舞去了,周遭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这才稍稍缓得到缓解,凌霄大松一口气。

    凌霄拿了杯红酒,站在角落里静静环顾四周。

    如同之前易慕青与沈梦琦在车上说的,今晚上来的,全都是江西有头有脸的人,不远处的几张面孔,在当今时要报纸上经常能看到。只是今天他们脸上少了几分春风得意,多了一些焦急与不安,目光时不时地调向门口,似乎准备随时迎接什么重要人物。

    凌霄想,能让这群人唯唯诺诺,甘愿望其向背的,应该只有那位新督军了!

    不知是谁喊了声,“新督军来了!”众人纷纷涌至酒店门口,凌霄虽站着没动,却也不经回过头去,注视着门口的方向。

    一阵整齐的军靴踏地声远远传来,只见数十名身着墨绿色军装的士兵朝着这边齐步跑,并迅速分成两列站在酒店门口。他们身板挺得笔直,神情不苟言笑,荷枪实弹的整肃军容叫人望而生畏。

    紧接着,远远的,一袭颀长挺拔的身影阔步走来,裎亮的军靴刚一踏上地毯,两列士兵顿时齐刷刷地向其敬礼。如此威严的一幕,叫人不由屏住了呼吸。

    待那人自笼罩的夜色里走入光明,再稍稍及近,周遭登时传来一阵唏嘘惊叹声。

    就连凌霄在看清对方的面庞后,也不由为之一怔。

    棱角分明的五官,秀挺如山峰的隆鼻,削薄好看的嘴唇,深邃闪耀的眼潭。虽也穿一身军装,威严冷峻的气场里,更含着一种无可比拟的矜贵优雅。

    如此年轻,却又如此光茫闪耀,怎能不叫人感叹惊讶!

    一群上流名媛早就把眼都看得直了,天,这男人简直就是她们最梦想嫁的人,不仅地位显赫,还生得一副颠倒众生的好相貌!

    等在最前面的刘云山与余峰早已笑容满面的迎过去,热情地与其寒暄。

    “刘省长,余市长,你们太客气了!”灯光下章玉坤笑容清隽温和,可若仔细看,那笑只若倒映在水面的月光,并未深达眼底。

    那双深邃的黑眸里,始终带着清冷与淡漠。

    凌霄清眸流转,感觉此人确实深不可测。

    “我等为督军备的宴席就要开始,督军里面请!”刘云山一面笑,一面殷勤的往前引路。

    章玉坤勾着唇,迈着修长的腿往前走。

    或许是因为刚才他的出现把大家都引了过来的原因,宴会厅的角落里,大束的百合插花旁,凌霄那袭温婉清丽的身影第一时间落入他的视线。

    远远看去,那螓首蛾眉的模样分外美丽,雪白的肌肤犹如凝脂,红唇饱满,一双翦水瞳眸在水晶灯下褶褶生辉,身形凹凸有致,婀娜多姿,那气质,那神韵,竟叫一旁盛开的百合花都黯然失色。

    虽然今天来的不乏长相美丽的名媛闺秀,但是与凌霄相较,都显得肤浅了些,一个人面貌美只是其一,难得的是连韵致气质也美。

    有一瞬间,章玉坤眼底划过一种称之为“惊艳”的情绪。虽然那情绪很快就消失不见,却还是被一旁的刘云山捕捉到,几乎在章玉坤移步走入酒店的瞬间,刘云山给自己属下使了个眼色,那属下会意的点头,很快退了下去。

    章玉坤那炙热的视线,凌霄自然也有所察觉,不知为何,她的耳根一瞬间发起了烫,一颗心也跟着蹦蹦乱跳。

    她连忙别开目光,坐在一旁,将酒杯凑到唇角,轻抿了一口。

    她不知道,此时自己绯红的面孔,比杯中潋滟的酒色,还要醉人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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